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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云南艺术学院前任院长张建忠老师

2015-02-08 10:20:38 点击数:

2004年12月19日晨,阳光均匀。云南艺术学院前任院长,张建中老师的铜像揭幕式,在滇池西侧金宝山公墓内举行。

    青草地上露珠未脱,空气清冷。墓前,各界人士手持花束,慢慢聚拢,如欧美电影的葬礼镜头。铜像翻制出他惯有的神态:眼睛微微抬起,目光似越过滇池,眺望东面山河气象,面部露出尚可察觉的笑意和信心。仿佛路就在脚下,开步在即。然而生命无常,他那双不知疲倦的,温暖灵活的手忽然定格了。

一、少年心事

    9年前,如剧情突变:我刚从外地返校,双脚未定,即闻以“高产”著称的张建中老师,已经封笔。其时,他由画院调人学院任院长仅一年。

    毁了,我想。这种局面,于他的艺术简直是一场劫难。无助的情绪挥之不去。现在,原委公开:追思会上,原教育厅长白祖诗坦言,正是他,说服这位挚友上任的。大意是,为了边疆的艺术教育,个人作点牺牲。

    如此一代新中国的书生!终生为其成长的历史背景所扣押。内心封存着国家民族主义的集体精神,封存着献身革命事业的豪情壮志。真到了革命需要的关口,他们绝不会退缩的这般境界,我辈到底能够理解多少?

    从实招认.我没有这个理解力迄今为止,脑子里存储的,依旧是张老师的作品,张老师的艺术主张,没有别的。我中了这个“符咒”,早在“自投罗网”陷入绘画绝境不久:记得少年学画,时逢}o年代。某日,小伴儿几个如约操家伙,撒出去画画。执意模仿画家如是生活,过把瘾。游荡野地,来回窜,以为浪漫。所见,除了杂乱就是单调,无从下手。

    困顿间,有人忽然亮出一则传闻提精神:“你们晓得么?云南最了不起的画家叫什么?”无人应答。“叫张建中!画油画,眼下正是‘张建中时代’!”我保证,这话叫“圈内”哪位“前辈高手”撞个正着,准得笑骂:屁仔子!张建中?没听说过。“张建中时代”,多大的口气!代表一个时代的画家,当为何者?不就是列宾、苏里科夫级别的大师么?忘了是谁,在我们中间转手倒卖过列宾、苏里科夫的神话,听得个个闭眼做梦,似感到萦绕在他们举止神情间的无形魅力。张建中居然是这样的大师……并且与我等同住一座城市,近在咫尺。一样提着画箱,荒郊野地满处窜。就欠不知其在何处抡笔。据说马克西莫夫翠湖写生,将画布一刀扎在树干上。那叫气质!大师都这样的。转念至此,我放眼白花花的田野,正午时光,按树兀立。茫茫然不敢相信这个判断和现实。

    茫然归茫然,从此,这个陌生名字不由分说地,收编了与我独处的白日梦:张建中的画到底如何?猜来猜去,杳无结果。过了多久?不记得。我终于不耐烦,问自己:昆明当真有人比我们美术老师画得好?老师的蔬菜,特别是茄子表面的高光,我一向认定,好得无以复加。想起它,我立马闻到水彩颜料和美术教研室粉笔头、广告色的气味,那叫爽。差不多回回如此,一下课我就忙不叠地尾在老师后面,强压激动和慌乱,替他端粉笔、拿尺子,死死盯住他的脊背后脑勺,拆不穿那些瓜果后面的魔术诀窍。转了一圈,问题依旧:张建中的画究竟什么样?仍然没有下文。

    终于面见张建中的画,是在一位“工人美术作者”马老师家。历时“文革”,我已高中在读。从前学画的规矩,是先取出自家的劣作,恭顺讨教。几条训诫记归宜,再瞻仰老师的典范。一幅一幅,毕恭毕敬,依次瞻仰过去。轮到其中一幅,马老师停住:“这是张建中画的。”语气郑重。仰慕多年的大师作品,不期而至,素面相对,我竟头脑空空,不知作何承接。也不知马老师如何得手?这个感觉,这个疑问,我没敢说,也没敢问。只忙凝神聚焦,弓腰看画。
    记得是画滇南元阳的梯田,太阳直射。意外的是,画面居然找不到一块“漂亮颜色”—如我等画苗圃逆光,经常用以“造效果”、“救命”的宝物:橘黄、果绿、紫罗兰之类—大家一致公认,是否善使“漂亮颜色”,为画家“才华”的“试金石”。而眼前的画面,无论如何,却不见“才华”的“试金石”。这与我无凭无据,假想多年的张建中作品风、马、牛不相及,令人失望。何况,取的景也过于普通,不起眼。但它毕竟是张建中的画,何况马老师戳在身旁,静查他跟前这一毛头小子如何表现。我强作敬仰,又看起来:层层梯田的烂泥中,无数人影如虫子般蠕动,其间夹杂手扶拖拉机、牲畜之类,红旗飘飘。有“农业学大寨”,有“战天斗地”、“人定胜天”,有“反修防修”……满目标语,示壮志凌云。我不能确定哪一条是最高指示,哪一条是人民的领会创造。整个景象吸食在一片黑土里。不漂亮,不夸张,人民是这样,梯田也是这样,一切都在当面发生。某种可信的感觉露出眉目,象细菌一样繁殖开来,漫无边际,令我抱定的“试金石”概念土崩瓦解。我不知道这种效果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我等“风风火火”的艺术追求算不算一个东西?
二、.‘关系”、“原则”
      头一回登门讨教张建中老师,我正在插队当“知青”。节假回城,师友引介,几经辗转。张老师家住省文化厅大院。我祺着皱巴巴的纸条,上写门牌号码,由熙熙攘攘的街面拐人院内,见大院整洁肃静,一派文化气息。以当时心境论,好比上法庭。贴身的破画夹我端详再三,嘀咕,画得是好是坏,今天豁出去了,就看“省里的最高裁决”!
    门敲开,来意报过,主人点头微笑:“进来吧,王老师碰巧也在这儿。”王政老师是中央美院 60年代毕业生,油画系的,老资格。他坐正客厅,自由自在,有点儿胖。乐呵呵地说:“画画儿的!来,我看看!”我乖乖递上画夹,束手待毙。两位老师一胖一瘦,逐一审视我脏兮兮的涂抹:“你现在样样都想画,”王老师说,“但不可没有天、地、物三者的大关系。”“大关系”。字面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我的东西没有“大关系”么?一头雾水。困惑之际,我目光投向张老师,差不多是呼救。可他的回馈单是点头微笑,其中蕴含理解与勉励,蕴含对王老师意见的首肯。越过他单薄的肩膀,我看到《流民图》的变体画。现在回想,只能算其画的构想或“坯子”。当时,中国“对越自卫还击”序幕拉开,我从乡下回来,见国家一级公路上随处滚动着不见首尾的重炮车队。端看壁上张的各种人物,情状焦虑,或许事关现实。这个猜测令人窃喜,受鼓舞。因为从中觉出艺术家的同情与立场,还有作品与现实的关系,最要紧的,是领会到“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至高“创作原则”。以上种种创作与生活的关系、原则,早听得耳熟了,但“百闻不如一见”。事隔多年,这一切今天像是又添感悟。可作品涉及的方方面面,“关系”、“原则”,我仍然摆不平。
三、“国家干部”
    有句话,经常听到的:“张院长嘛,终归是艺术家!”这感慨,是夸他行政别具一格,富于创意?还是骂他“书生气”,缺少“国家干部”的作派?叫人难揣用意。倒也是,他不是重大报告席上才见得着的“珍稀动物”。他居然不计身份,不计场所,处处关心艺术怎么办?文化怎么办?校际、国际的交流怎么办?居然赞扬、收购学生的雕塑习作,安放在自家工作室。
    某冬日下午,四、五点钟样子,我印象很深,张院长忽然推门进来。他紧裹着呢子大衣,大衣上夹带着室外风尘的残余,面容疲倦。或许,几分钟前他刚离开行政大楼。我的宿舍谈不上舒适,就一个无靠背木凳,光秃秃的,搬来请他就坐。窗户缝隙四处透风,呼呼挂响。院长坐定,孤零零地背着窗户,阳光斜射他瘦削的脊背,光柱中有尘埃缓缓翻动。他脑门上的皮肤薄如蜡纸,紧贴颅骨的形状。稀薄的头发,透着光洁的头皮轻轻往后顺去,与前些年相比,有点儿“缩水”。像神了一尊罗恩.米克(Ron Mueck )的雕塑。但他是活生生的,机敏地应对着我的每一个招呼,注视着我给他沏茶的细节和请他指教的每一张画。
    照面作品,他的倦容杳无踪影。他平易如常、健谈、多有见地,且容后生胡说八道。出于这种种原由,我总是无所顾忌,登门讨教。竟有赖着不走,蹭师母饭吃的时候。
            那回,院长一样的健谈。说到国外博
        物馆、画廊、西方艺术家的生活、艺术教育、学分制等等,可我多半忘了。但有两个话题,至今记忆犹新:一是说,苏桑·卢森伯格(Susan Rothenberg)的白色绘画,笔触变幻无穷,每一笔都以变化中的画面为依据,笔笔如神经末梢抚摸画面,前无古人。看得他久在画前,不愿走开;弗洛依德( Lucian Freud)画面散发的心理气息及写实语言的确凿透彻,如清风拂面,令人耳目一新。他喜形于色,惊异油画竟能如此,又开新风尚。二是说,“后现代主义”“多元文化”主张,给我们提供了机遇。可以借助文化比较的方法,重新审视云南极具特点的文化资源。展开创作和交流。
    他的眼光,他的思路,全说明他“终归是艺术家!”没错,“张院长嘛,终归是艺术家!”因为院长是艺术家,所以与师生不隔。不知道国内各界先后启用“专家型的一把手”,选拔这样的“国家干部”,是不是这个意思?
四、前辈品性
      家属区路灯下,一条临时铺就的碎石过道坑坑巴巴,叫人踩得哗哗响。举国上下无一例外,建筑工地仿佛永无竣工之日,环境恶劣。学院教职工往返的身影总是匆匆忙忙,蓬头垢面。我也列队其中。
    磕磕绊绊中,远处有两条黑影逐渐拢过来,碎石的响声也越来越大,直至面面相对才辨出是张院长夫妇。招呼过了,一路踉跄同行。忽然,院长开口:“国外很多艺术家都是靠工资生活的,包括许多著名艺术家。多数也是艺术院校的教授,就像我们这样。明星毕竟是少数。但他们工作得很投人,很认真。不像我们,总有些浮躁。”
    张老师在想这个。我一声不吭,听着。路上有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连踩带踢的碎石声。人说“事业艰辛”,“路途坎坷”,“道路曲折”云云,我现在有点破解。张老师的意思,我当然明白。师生交谈,“上下文”总是略去的。大家不会感到半点突兀隔膜。开门见山,直奔要害,已成默契。我近来跟风,有点儿急功近利,当然逃不过他的视线。虽是泛泛而谈,意思却是明摆着的。说是批评,不如说前辈的关切。在他看来,艺术家最重要的品质,莫过于诚恳。
    少年学画至今,不论人在哪里,我自会关注张老师发表的作品、文字,记得他的处事、他的关切。2002年他忽然辞世,不过65岁。当时我与妻子出门在外,无法相信我们的耳朵。
    这个消息,我报给他的老友刘秉江先生,先生沉默许久。张口说:“人的一生真是太快了。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张建中,还是60年代末,在昆明汽车西站。他躬身骑一辆弯把赛车,迎上来和周陵、丁绍光打招呼,朋友间相互介绍。他态度和蔼,举止文雅,面部轮廓清秀英俊,套一件很合体的毛衣,穿着灯芯绒裤。他的毕业创作《景颇山上》,64年即人选全国美展,年纪轻轻已是美术界的知名人士。真是生气勃勃,踌躇满志。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臂下还夹着几个越南硬壳面包,刚从一家越侨面包店买来,又尖又硬,正准备去版纳画画儿。昆明地面‘造反派’武斗相持不下,‘八.二三’、‘炮兵团’两大派系你来我往,半自动步枪的射击声断断续续,清脆辽远。头顶上流弹穿梭。可那会儿不当回事儿,大家一门心思都在画画儿上。”
    先生点起一支烟:“想起来就像昨天的事情。”
作者单位云南艺术学院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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