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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说话文学中的本土化特征

2020-04-24 12:33:19 点击数:

    第一,将故事的时空场域进行本土化和异域化改造。如《日本灵异记》中卷24中,将时间设定在了“圣武天皇世”,主人公活动地点设置在奈良左京及大安寺等地。按照日本学者的考证研究,该故事取自唐孟献忠所著的《金刚般若经集验记》。主人公窦德玄遇鬼是发生在去扬州的渡淮水之际。此外,《日本灵异记》下卷23将故事发生地点移到了信浓国小县郡攘里。可以说作者虽然吸纳了中国故事的类型和大体情节,但却将故事的时间和空间改变为日本的时空,这样避免了故事接受者的陌生感,淡化了文化隔阂。可《今昔物语集》的编撰者的做法却与《日本灵异记》的作者背道而驰,可以将这些故事的地点设定在中国,但是也并非跟原典完全一致。中国文献中多用“隋”“唐”等中国朝代名称代指时间,而《今昔物语集》将具体的朝代抹去,统称为“震旦”。可以说,在作者看来,具体是中国哪一朝并不重要,只是标明这是舶来故事。对异域故事的时空改造虽然对于日本的接受者存在着陌生化的问题,但是换个角度看,这种带有异域风情的故事势必会令读者对外来佛教产生遥远的想像。此外,《今昔物语集》中还收录“天竺”故事,意在说明佛教具有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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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融入本民族的民间信仰。民间信仰扎根于平民百姓的精神世界之中,影响着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民间信仰。僧侣们在创作说话集的过程中,势必要考虑本民族特有的思想观念,作为其吸收和改造外国文学素材的重要基点。在《日本灵异记》中,作者将日本的异界观念植入其中,剔除了中国文学中的某些观念。中卷24的主人公栖磐岛借大安寺的钱去经商,途中得病,欲乘马回家。后发现有三人在后面追赶,而到了宇治桥的时候,被追赶上了,并被带走。一打听才知道是阎王的鬼使。相较于一般意义的日本地名,故事中“宇治桥”的设定更具文化意义。与此类似的还有下卷23。其中主人公大伴连忍胜,遭人陷害被打死,后来复生。大伴连忍胜死后,来到了路的尽头,登上了险峻的山坡,对面便是冥界。原文中将山坡写作  “坂”,坂和桥在日本民间信仰中具有相近的文化意义。因为“坂”是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的交界,“桥”同样是连接两个空间的工具,在日本人的观念中指代从具体的地理空间进而升华至生死的接点。中国文学对于冥界的认识却与日本差异很大。中国文学中金刚经灵异记里的冥界大多将坟墓视为冥界的出日和入日。如“窦玄”条中“出堕坑中。于是得活”;“李丘一”条中 “至一坑。策推之。遂活”;“李宝,凸显了对死后世界的重视。建造坟墓自然需要掘地很深,形成大坑。这种大坑观念渐渐形成了生死关日。可以说,这正是中国的民间信仰在文学中的具体体现。虽然某些故事并没有直接提及坟墓字样,但是“李丘一”条中“身在棺中。惟闻哭声”则暗示这是1}‘泛意义的坟墓。

    第三,除了文化改造之外,作者还采用文化过滤的方法,将异文化中的某些元素排除在外。对于《金刚经般若经集验记》中提到的经典具有“护国护身”中的护国功能,《日本灵异记》中并没有继承下来,而是刻意地回避。在中国封建社会中,文人对政治大多抱以极大关心。这种佛教文学及志怪小说的创作者一方面笃信佛教,另一方面本身又大多是各种各样的官僚,文学中自然离不开政治的话题。再者,中国的佛教发展在封建集权统治下的社会中,本就不得不依附于统治者,并为政治服务,所以作者强调了“护国”功能,体现了佛教文学的政治性。与此不同的是,当时的日本社会中虽然是封建制度,对于中下层文人尤其是僧人的政治控制却并非十分严格,僧人也不必过多依仗统治阶级,因此作品相较于中国具有一定的“脱政治性”。另外,《日本灵异记》作者是私度僧,代表了一种民间立场,表达的主张自然和日本官僧有很大不同。除了政治环境造成的文化过滤之外,因为民众生活习俗上的差异,也导致了某种文化细节的排异现象。如前面提到的《日本灵异记》中卷24故事,鬼索要食物的时候,栖磐岛说唯有干饭,这是神道祭祀常用的“神撰”之一,是日本民俗的体现。但是鬼使却偏要牛肉,因为他是吃牛的恶鬼,这里的鬼不是一般神道意义上的“神”,因为神道中的神是忌血腥的。而《金刚经般若经集验记》中索要的重要东西之一是纸钱。之所以在这一细节上景戒没有照搬中国文学的内容,恐怕鬼索要纸钱不符合日本当时的殡葬和祭祀习J惯,而供奉干饭才符合日本传统祭祀习俗。

    无论是故事空间的改造或是承袭,抑或是民间习俗的融入或是对外来文化习惯的摒弃,这都是日本佛教说话文学在本土文化语境中再创作的方法和手段。这既体现了僧侣们创作佛教文学的种种苦心,也从一个侧面勾勒了一种外来宗教进入另一种文化场域中必经的适应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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