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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鲁地区东汉魏晋南北朝墓佛教元素的考古学研究

2013-10-30 22:03:46 点击数:

一、绪论

    佛教是发源于公元前1500多年的古印度的一种古老宗教,在中国秦汉之际逐渐传人中国。佛教传入中国的路线至今仍是学者们争议的问题。自东南海路传入,由印度洋航行至中国东南沿海的海上丝绸之路是当今学术界的一种主流观点。这是由无数的相关考古发现积累而成。所以无论佛教是否确从此路线传人中国,苏鲁地区具有佛教元素的古代遗存甚多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所以以此地区墓葬中的佛教元素为研究对象,在考古资料上具有广泛性、说服性和典型性。

    佛教传人中国的时间没有明确的史料记载,众说纷纭,实难确定。现今中国佛教协会将其定为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传人,为一说法。然而大量的考古资料和文献资料表明,佛教是在西汉逐渐由古印度传人中国,影响由浅及深。考古资料获得的西汉之时的佛教元素较少,至东汉开始增多,而于南北朝时大爆发。虽然佛教具体传入中国的时间无法确定,但东汉魏晋南北朝无疑是佛教由初期传入到发展壮大的一个重要历史阶段。此阶段的佛教元素遗存具有极高的研究意义。

    二、墓葬结构体现的佛学影响

    东汉时期流行厚葬,横穴墓代替竖穴墓被广泛应用,画像石画像砖墓与多墓室的复杂结构在苏鲁地区盛行,而墓葬内形制多采用仿生活住宅化的设计,并且有的墓室中出现了壁完。

    这种仿生活住宅化的墓室设计可能与佛教带来的明确天堂地狱观有关。在佛教传人中国之前,中国本土并无明确的死后世界观念。将墓室仿制成生前住宅,是对于死后世界灵魂居住地的一种模拟。刘宋初年慧琳在《白黑论》中写道:,’(释迎)设一慈之救,群生不足胜其化,叙地狱则民惧其罪,敷天堂则物欢其福。”阐述了佛教的天堂地狱观。在佛教传人之前,本土已有传统升仙思想,但是神鬼不分,自佛教传人后才渐明晰。

    三、墓葬装饰中的佛教元素

    1.画像石与画像砖

    此时期墓葬内常见的佛教元素装饰画内容有莲花、忍冬、象、佛像、飞天、供养人、狮子等。这些佛教元素大多与传统神仙思想相融合。山东沂南北寨东汉画像石墓中室八角柱上,南北两面分别绘一项光人物像,而柱子的东西两侧则绘有东王公、西王母①。这说明东汉时期佛教内容在墓室中仍属于外来宗教元素,与传统道教和生活类内容相融合。

    (1)植物纹

    莲花与忍冬纹为此时期较为常见的植物类装饰纹,所用之处甚广且数目庞大,在此不再一一细说。但莲花纹需配合墓中其他佛教元素纹样才属佛教图案,否则仍为中国传统图样。《称佛净土佛摄受经》云:“极乐世界,净佛土中,处处皆有七妙宝地,八功德水弥漫其中。”“是诸池中,常有种种杂色莲花。”江苏邢江酒甸1号南朝画像砖墓从雨道到墓室都充斥着莲花图样,除莲花方砖铺地外,棺床前沿亦刻画14朵莲花,结合此墓中的供养人图像当可判断其为表达佛教含义的莲花纹②。

    (2)动物纹

    汉画像石所见驯象图共23处,分布于鲁南、苏北、河南、陕北等区域,其中以鲁南、苏北最为集中③。山东滕县东汉章帝时期出土的一块画像石上绘有六牙白象。此形象为佛教中的传统形象。南朝求那跋陀罗译《过去现在因果卷》卷1记录“尔时菩萨观降胎时至,即乘六牙白象,发兜率宫。④”虽比此画像石时代稍晚,但六牙白象的记载只在佛教典籍中出现过,可说明此画像砖上所绘内容与佛教有关。刚刚从海外传人中国的佛教在依靠本土神仙思想的条件下,象纹也与莲花纹一样常与其他元素混合出现。徐州博物馆藏汉画像石也有将和河伯、雷神刻绘在一起的实例⑤。

    江苏丹阳建山金家村南朝墓、丹阳胡桥仙塘湾墓⑥、南京西善桥油坊村墓、常州戚家村墓、常州田舍村墓的雨道上均有狮子纹的发现。江苏常州戚家村墓雨道中有对称的狮子画像砖,墓室两壁前部的武士、两壁中部与东西方位相同的青龙白虎砖,都是曾见于其他墓葬的程式化内容。可以视为佛教因素内容存在于西壁,从下起第一层可分为三段,其中有四个飞天;第二层分两段,其中前段为狮子莲花。

    (3)佛像

    佛像一直是佛教元素最醒目的标志,一般具有附项光、光头、戴佛珠、披袭装、结手印、结枷跌坐等特征中的一项或多项以作区分。东汉迎叶摩腾、法兰译的《四十二章经》序中提道:“昔汉孝明皇帝夜梦见神人,身体有金色,项有日光,飞在殿前·一有通人傅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曰佛,轻举能飞,殆将其神也’。⑦”便描述了附项光的特征。南京江宁殷巷出土画像石中有项挂佛珠的形象,应为佛教元素。江苏邢江酒甸1号南朝画像砖墓的墓室后壁有32个模印合掌小佛陀,合掌是此时期墓葬中佛像的一大刻画形象。山东沂南北寨汉墓除在八棱擎天柱南北两面顶端刻有立佛图像外,还在柱的中部刻有施无畏印的坐佛像。

    (4)飞天
    飞天图像大量出现在南朝的画像石画像砖内容中,多附在神仙类图像的上方。江苏丹阳建山金家村南朝墓、江苏丹阳胡桥吴家村南朝墓⑧(图4)、常州戚家村⑨、常州田舍村⑩等墓葬中均有发现。《高僧传》记载,西方天竺国礼制习俗“见佛之仪,以歌叹为贵”。伎乐飞天是飞天图像中的典型代表。丹阳三座墓葬中伎乐飞天代表的佛教因素在整个墓室主旨中应居于从属地位。伎乐飞天本是佛教中特有的,其形象也为佛教所独创,但是借鉴于佛教,道教中也有天女、玉女等称谓,而且道教因素在墓葬中出现的时间早于佛教,所以这些墓葬中的伎乐飞天可能不是以纯佛教的性质出现的⑧。常州戚家村墓中的飞天画像数量较多,在墓葬画像砖总数量中占有较高的比例。
    (5)供养人
    供养人图像区别于其他世俗人物图像的主要是供养人手中持有莲花或莲草等物。南京西善桥油坊村⑩、江苏邢江酒甸1号南朝画像砖墓中均有持花供养人图像的发现。邢江酒甸1号墓中供养人图像出现于墓室的侧壁与后壁。两侧壁大致相同,男供养人在前部,女供养人在壁完两侧和别处、小佛像在后部,另有许多其他兽形图样。后壁墓室后壁配置32个模印合掌小佛陀,周围配置近40女供养人像。
    (6)“千秋、万岁”
    “千秋、万岁”是一种人面鸟,得此定名是因为就现有考古发掘材料而言,榜题明确之初为“千秋、万岁”人面鸟的共有三对。分别在散失的河南邓县彩色画像砖、1976年发掘的朝鲜平安道大安市德兴里高句丽墓中的画在天井西壁上的壁画与现藏于日本横河辅民氏的画像砖上。
    在六朝的墓葬中,陆续发现有许多人面鸟身的形象,这此形象大多成对并对称出现在画像砖和壁画中。其中较为典型的有江苏镇江东晋隆安二年(公元398年)画像砖墓,在其后室,有十块砖上分别绘有人首鸟身和兽首鸟身的形象,一砖一幅。人首戴高冠,展翅欲飞。兽首竖双长耳,下身同人首。常州南郊戚家村画像砖墓,人首鸟身形象分别绘制在雨道东壁的第一层、第三层,兽首鸟身则在西壁与之相应,旁绘有莲花、飞仙等形象,体现了多种信仰并存的时代背景。南京铁心桥王家洼南朝墓砖画,高句丽通沟墓、舞蹈家墓室壁画也绘有人面鸟身的形象。
    在同一时代墓葬中集中出现此种造型独特的人面鸟形象,应有定名。因在同一时期墓葬中发现了类似图样榜题为“千秋、万岁”,推断两种人面鸟形象应为同一图样,故将之定名为此。但“千秋、太岁”形象反映的究竟是传统神仙思想还是佛教文化学术界仍有争议。
    2.其他
    除画像石、画像砖装饰中带有佛教元素外,南朝墓中发现了砖砌佛塔为受佛教影响的墓葬装饰手法。晋袁宏《后汉纪·明帝纪上》:“浮屠者,佛也。”佛塔即浮屠,在佛教中是佛祖的象征,是极其重要且标志的佛教象征。南京油坊村南朝墓墓室中有一砖砌佛塔,以示墓主起塔供养之德。塔柱可以说是普通砖柱的变形,可能是受到普通砖柱的影响而产生的,长江中游可能是墓室佛塔的发源地,南京地区的墓室砖塔是中游影响下的产物。
      3.小结
    此时期此地域墓室装饰中的佛教元素大多表现在画像石与画像砖的内容。并且,东汉时期佛教元素在墓室装饰中的比例除少数墓葬外整体较小,表现手法似是引用一种外来宗教,偶尔被用于本土传统神仙思想的内容中。随着佛教本土化的不断深人,至南北朝时,墓葬中的佛教元素已大批增加,主要与世俗生活内容相结合。而传统神仙思想中常见的东王公、西王母图像,在东汉晚期便已逐渐减少。可以说,从东汉再到南北朝佛教在墓葬中的影响逐渐加深,主要体现在与传统神仙思想元素的此消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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