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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父亲

2013-09-08 20:14:11 苏宝大 市民论坛 点击数:

追忆父亲

 

 

家乡的习俗在农历7月15日祭拜亡去的亲人。而我的父亲却在2001年7月17日去世,离祭拜日相隔仅2天。每到了这个时候,越让我想起天堂里的父亲。

父亲去世以后,我总觉得应该为他做些什么,但对于已经去世的父亲我唯一能做的,也许只能用我的文字来记录他平凡的一生了。而现在每每让我感到文字的苍白、乏力,拙笔难言,以致于让我难以动笔。今独坐房间,再一次想起父亲,才决心来敲打思念父亲的文字,以做纪念吧。

从家谱得知,父亲是第5代传人。再往上不详,父亲是单传。

父亲个子不高,但结实。脾气时好时坏,子女多,干活累,是一般常人所不能体会的。

父亲一生务农。一辈子没享过清福。为了生活、为了孩子,劳碌一生。常年吃的比人差,做的比人苦;睡得比人迟,起得比人早。

家、田、床成了父亲三点为一线的唯一生存方式。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来写我的父亲,不为之过。

我的印象中,父亲不爱说话,不喜欢张扬。平时寡言少语,不善交际,与人交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父亲一生没做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和所有农村平民百姓一样,过着极其俭朴的日子。只是去世后得到了村里很多人的眼泪,以至于我和三姨表叔在一起抱头痛哭。我同时也亲眼看见村子里的人,有比哭自己的亲人都伤心的。

其实,我懵懵懂事的时候,就听我的二爷爷常说起我父亲苦难的童年。

奶奶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因“霍乱”去世,属英年早逝,丢下我孤苦伶仃的父亲,命运从那时候起,也许就注定了父亲苦难的童年。

到现在谁都不知道我奶奶的名字,只知道她姓张,排行老二。后来我们为她修坟时,在她的碑文上刻的“张二女”,还是我给取的名。

父亲十多岁的时候,得了个怪病。蛋皮溃烂,流血水,痛苦不堪,奄奄一息,生不如死,四处求医无果,只在家中等死。我的二爷爷得了个民间土方子:取冬天房屋北墙根下的“青苔”涂在患处。到这个时候,只能死马当个活马医。但在我父亲顽强的躯体上,奇迹竟然出现。涂上痊愈,活到了七十一岁。

奶奶去世后,爷爷又娶了个奶奶。生了一男二女,其一男无儿无女,30多岁去世。谁也没想到,后奶奶竟然死在我父亲的后面,活到了100岁。但我们孙子辈的后来没计较她,为她养老,也为她送终。父亲一直没跟我们说过她的坏,但听村子上的人说,她对我的父亲很刻毒,从她进入我们苏家的门,父亲没过上一天好的日子。那时候很困难,父亲几乎难得吃上一顿饱饭,只能东家要,西家凑,勉强填饱那贪恋的肚皮。

父亲没读过一天的书。然而,家道的艰难并没压垮父亲。后来由于家镜所迫,很小就只身去了江南上海,跟人打苦工去了。

童年的苦让父亲有了终身刻骨的记忆。让他养成了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的坚强性格。他一生不辞辛劳抚养我们兄妹五个。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风里来,雨里去。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经常起早贪黑在田里挖草根和挖树根,拣树枝来弥补家中柴禾之不足。

父亲罱泥是个高手,载重约5吨的水泥船,一忽儿工夫满载而归。那时按吨位记工分,他每年都是名列前茅。

我们家兄妹多,在那饥荒的年代,由于他的辛劳操持,我们并不比一般人家过得差,每个新年,我们都能穿上崭新的衣裳,过上幸福愉快的新年。

虽然平常跟父亲没有共同的语言,父亲也很少跟我们说些体贴的话语。但我们从他的眼神里,可以领略到父亲对我们的大爱,那是藏在心底的爱。

我很小的时候,淘气玩耍摔伤了右胳膊,是父亲背着我走了几十公里的路去了医院。他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父亲一生无嗜好,唯一的就是香烟,而且是个出了名的“隐君子”。烟是他唯一的消耗品。但他从没抽过什么象样高档的,只抽一些劣质的香烟。但父亲在招待客人的时候,拿出的却是好的香烟,没人的时候还是“吧嗒吧嗒”抽他的劣质香烟。我想,父亲这样做无非是节约一点小钱来补贴家用。有时候我的妹妹从扬州带回好的香烟给他,也是藏了又藏,省了又省,甚至发霉变质,才肯拿出来享用。

父亲一生没打过牌,没上街买过新的衣裳,牌与他终身无缘,他也从不停下来看别人打牌,我们子女玩牌,他也不反对。

取鱼摸虾是他的高手,一有空闲,就会拿着个篓子,一回一个准,从没空着个手回家过。在那个困难没钱买的年代,有了他源源不断的“供给”,我们的生活才有滋有味。

 

 

我们四个弟兄找老婆父亲费了很大的心机。大哥印象不深。

由于那时家道困窘,二哥能娶上我现在的二嫂,父亲可是为人低下,费心不少。二嫂是邻村的,虽距离不远,但在那交通不便的年代,父亲来回一趟也需几个小时。一次,二次,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在我父亲的劝导下,他的亲家“投降”了。

我十九岁前的人生都是由父亲安排的。他在家说一不二,他决定一切。我最叛逆的青春期与父亲的更年期交织在一起。记得我12岁那年,我的那个“三寸不烂之舌”的四姨夫,帮我找到了我现在的老婆。做亲的前提,必须到我的岳父家招婿。那时我还小,不反对也不赞成。父亲当时肚里装的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一向节俭到苛刻的父亲,后来让我不停地读书,或许以此来弥补我将来的罢?哪知道父亲的算盘落空了。79年,我十九岁,我渡了江,我扛上了枪,我到上海当兵去了。一去就是五年多。后来我退位返乡,我岳父也没再敢提我招婿的事。

弟弟的婚事是父亲最头疼的,本村姓万的姑娘。那时我在部队,家中没写信告诉我弟弟的婚事。后来,我退伍返乡的当年,司法科正在处理我弟弟退婚一事。是我的弟弟在南通有了心上人。这事我父亲处在被动之中,加上又是本村本组的村民。最后只能冷气吞声,赔偿经济,父亲很是心疼这钱的。后来弟弟户口也随迁到南通去了。父亲为弟弟南通安家砌房去过多次,吃苦不谈,心里头就是个高兴。

父亲的三间破房“骗”了四房媳妇,在别人看来,难以想象。但他“骗”到了,个个媳妇站出去,有鼻有眼,有嘴有身材,村子上的人很是羡慕我父亲的“天才”。

妹妹的婚事父亲没操什么心,她自己谈的。后来他对自己的女婿很是满意。再说后来我妹夫比我们兄弟对父亲孝顺多了。每次他们从扬州赶回来,都会大包小包带些扬州“五亭”的特产给他老人家。知道父亲好酒,带酒;好个烟,带烟。他们每次回来,是父亲最开心的;他们每次离开,又是父亲最痛苦的。他们临走时,父亲都会跟在后面,一程一程的目送,直至在他的视线中消失才肯回家。

记得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妹妹、妹夫从扬州回来看后走时,那时父亲还能走动,站在巷子北面的码头上,目送我的妹妹和妹夫离开娘家。我记得,那是我看到父亲最后一次能站着走动送别他心爱的女儿离开娘家的。我当时就在父亲的背后,我看到坚强的父亲在擦拭着眼睛。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流过泪,我的眼睛瞬时也模糊了。

后来,父亲一日不如一日的倒下了,终究没能让父亲再站立起来。

一天,我跟大哥合计商量,该跟父亲道明了,让他到我的大哥家,这是他最终面临的无条件的选择。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也估计到了他的未日。当我们开始真正搀扶着他,离开他亲手营造的蜗居的时候,那种依依不舍的情形,那种揪心的场面,那种生与死的别离,实在让我做儿子的无法动手。他的眼神,举动,他的沮丧,绝望,不停地在房子的上下左右,乃至于整个角落,他都一一扫视。刚要出们,他突然让我们止步,他肯定意识到了这一步迈出去,将意味着什么。我们不忍心移到脚步,我们满足他最后的要求,让他再看一眼吧!后来父亲真的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我孤苦伶仃的母亲独居此地至今。

父亲患的是食道癌。

坚强的父亲来到大哥家,一月未能进食。每天三顿吃饭,我们都躲避着他,不让他看到,省得让他难受。父亲后期全靠吊水来补充能量,维持他微弱的生命。但到了最后,实在对生的希望渺茫和绝望时,自己毅然咬牙拔掉吊水管,于第二天离开了人世。

 

 

父亲终究没能逃脱死亡的降临,时间定格在2001年7月17日下午2时左右。

那天的夜里,我们陪伴在父亲的遗体旁,默默无语,流干了泪,静静地为父亲守了一夜的灵。望着辛苦了一辈子的父亲静静地躺在那儿,如同睡着了一般,我真想跪地再喊三声父亲。

跪在父亲的遗体前,我记忆中的闸门如同山崩海啸般打开。

怎么也忘不了,父亲79年底送我当兵时的情形,再一次涌入我的记忆。

我更忘不了父亲查出病以后,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几件事:首先是他自己最后的“归宿”骨灰盒,竟然是他自己从本村的老木匠那儿捧回了家。当时看到这情景,我偷看了一下父亲,从他的脸部表情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沮丧。我不知道当时父亲捧在胸前时的心境如何?当我那天看到这情形时,心情糟透了,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就想躲到墙角里大哭......

其次,我亲眼看到父亲蹲在自家的门口,用草纸擦拭着马灯,(马灯是我们这儿的风俗习惯,用于死了的人送葬用的。)并装油。也就是说,为他送葬用的马灯,是他自己为自己准备好了的。这些在常人看来,都不可思议。现在想到这些,悲哉!痛哉!

忘不了父亲病重时,听说大营镇有戏班子,硬是让我的妹夫开着个小卡车陪他去。现在想来,他一生唯一的乐趣,就是以前不惜一切代价跑上几十里路,赶着去看唯一的露天电影了。

忘不了,我砌新房时,父亲每天起得比我早,睡得比我迟,起早贪黑帮我管理、找帮工。

忘不了,父亲病后,四弟带他去南通检查身体,后来,医生只跟他开了几块钱的药,华佗已无法再挽回他的生命了。回来后,父亲照样不沮丧,仍然每天照顾着他的几只小山羊。

忘不了,几天不能进食的父亲,突然夜里想到吃猪腿。第二天大早,我跟妻匆忙上街为他买去。哪知道,等我和妻买回家忙了好一阵子,端到了父亲面前时,他却说:胃口没了。我很是无奈,但我没怪他……

忘不了,父亲在每个农忙季节,忙完了自己,又迅速来帮助我们,忙完了一声不吭就走人。

忘不了,小时候,我们的家是那么的贫困,他用瘦削的肩膀扛起了“家”这个重担,每日辛勤的劳作,他却忘记了自己。

忘不了,多少年来,是我们子女五个让岁月偷走了他的黑发,是我们让黄昏把他的背影拉长又缩短。

忘不了,七十一年的生活艰辛,并没有压弯他的脊梁,看着儿女们一个个长大成人,都有了幸福的家庭,父亲没有一点老去的哀伤。

忘不了,尤其接近七十,父亲的肩膀越来越瘦削,父亲的白发越来越浓,连昔日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常常显得疲惫不堪。但他仍然从早忙到晚,一直在为我们子女奔波忙碌,以至于落下后来的病根。

就这样,父亲用粗糙的双手翻过了自身的艰辛,用自己坚实的双足走过了多少风雨的年代,用自己的人生度过了苍桑的岁月,用自己长满厚茧的大手抹去了心灵沉沉的忧伤,也为我们镌刻下做人的忠诚、厚道、朴实。

闻钟声烦恼尽。我们子女在他的归宿地火葬场,为他敲响沉闷的三声钟响,愿他老人家随钟声,离地狱出火坑,愿父亲天堂幸福......

 

 

父亲离开我们已13年。13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老人家。他一生虽然没有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是他清苦而执著的一生,随着他逝去的久远,却愈加让我对父亲的怀念。

父亲的音容笑貌,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常想:现在日子好了,只可惜父亲没有享受到一天。如果他能活到今天,到扬州、南通走走,到大哥的蟹塘上或到我单位去看看,那该多好呀!

这13年来的变化父亲做梦也不会想得到的。

让我告诉你吧:大哥8年前搞起了螃蟹养殖,算来也赚了几百万。二哥的儿子在你去世后第四年,跟我一样,去部队当了五年的兵,入了党,退伍后在无锡有了工作安了家。你去世后第二年的春天,我就通过省招考,进了供电公司,有了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大哥、二哥、我的儿子都取了媳妇,也都有了可爱又活泼的孙子。妹妹在扬州娶了媳妇换了房,估计不久也会见到孙子了;弟弟在南通你为他吃苦修饰过的房子,被政府拆迁,不久将会分配二套更宽、更大、更明亮的商品房了。现在我们兄妹五个家家都有了崭新漂亮的小轿车了,你要是能活到今天,再要到哪儿看戏、看电影,我们都会无条件地陪伴你、满足你的。悲哀的是,一切都不能轮回了。

父亲,我今天是为你而写的文字。我知道你父亲永远的也不会看到,更不会想到我们了。因为“孟婆汤”让你忘了前世今生。有道是:“奈何桥上奈何魂,忆思前尘奈何生。孟婆汤下红尘忘,唯盼来世不逢君”。那曾经一切的一切,“孟婆汤”让你的记忆成了过眼烟云,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我们会永远把你深藏心底,永难忘怀……

父亲离开我们多年,可他的名字永远刻在我的心间。

父亲姓苏,名春标,享年71岁。(文字5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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