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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佛教的中国化

2020-02-11 11:55:44 点击数:

    我们认为:现代人间佛教是佛教及汉系佛教在现代历史条件下的新开展,同时是汉系佛教在20世纪中国化的新典型。

    所谓佛教的中国化,应该包括这样一些层面的涵义:

    (一)佛教在文化层面积极适应中国社会的文化需求。文化的基本载体是文字语言,以及艺术形式、建筑风格、传播方式等等。起源于释迎牟尼觉悟的佛教来到中国之后,通过大规模汉译佛典运动的实施,全面采用了汉语言的表达方式。具有鲜明中国风格的佛教书法、绘画、诗歌、造像、雕塑等艺术形式,为中国社会各阶层喜闻乐见的弘法方式等,促进佛教实现了中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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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佛教在制度层面积极适应中国社会中古时期形成的社会治理体系,在自身的制度层面产生了鲜明的特色。如,佛教在印度、南亚实行托钵修行制度,在中国则演变为寺庙定居制度;印度历史上的僧团曾经享有高度自治的权利,在中国则适应国家社会的管理模式,以僧官制度成为佛教联系政治权力及佛教社团的有效纽带;在印度佛教僧团内部实行一整套的戒律管理制度,在中国禅宗则适应现实管理及修行的需要,改革为丛林清规制度等等。

    (三)佛教在心灵智慧及思维方式的层面与中国文化的互动,更是应当高度评价的方面。我们知道,印度佛教崇尚逻辑思辨,中国佛教则崇尚启发感悟;印度佛教尚繁,中国佛教尚简;印度佛教重视理论教育,中国佛教重视实修实证;印度佛教派别林立,宗派差异甚至纷争显著,中国佛教虽然也产生过许多宗派,但在根本精神上则强调不二法门,充满圆教精神,和协商气质。所有这些,我们不能不说是佛教中国化在思维方式层面的宝贵成果;

    (四)在价值观层面的佛教中国化,尤其值得我们今天深入反思。佛教诞生时期,是雅利安人所信奉的婆罗门教及其《吠陀》经典已经趋于成熟的阶段。婆罗门教的根本价值观是:y在宇宙论体系方面,是神教思想十分严重,高度系统的神灵谱系“神文”的部分,与表达现实人类生活的“人文”的部分,密切交织在一起,甚至淹没其人文价值。在佛陀去世后的几个世纪里,印度宗教传统中的这种神文传统,一直呈现有增无减的发展趋势;(2)在人生论及社会治理体系方面,则是种姓制度的盛行造成人类社会成员之间极端不平等。

    比较起来看,在中华传统文化的思想体系中,宇宙论体系有十分明确的“人文精神”的倾向;⑥而在人生论体系的价值观方面,则有相当明确的平等伦理思想。这些基本价值观与印度传统信仰、文化价值观有很大的差异,而与释迎牟尼的根本觉悟则很相应。因此,佛教中国化过程中,佛法的人本价值日益彰显,而众生平等的伦理思想高扬,甚至早在佛教进入中国数百年后的南北朝时期,就成为了中国佛教义学思考和辩论的中心。其中最基本的原因,我想正是由于基于中华文化的基本价值对于印度佛教核心价值的一种唤醒!

    所以,佛教在中国社会的健康及有效开展,一定是佛教中国化的合理过程,把佛教中国化与印度化加以对立,以“印度化”作为佛教信仰唯一合理的价值取向,这一观念是偏颇的;把佛教中国化与“佛法化”予以对立,认为中国化是妨碍佛教核心价值和基本价值凸显的观点,也同样是偏颇之见。而合理的佛教的中国化,是佛教文化与中国文化的积极良性互动,佛教的核心价值能够灿然现身。

    人间佛教百年历程中,主要的原创性的著作,都以汉语写成;在人间佛教政治学层面,自太虚大师以来,基本上都高度尊重国家政治治理的权力,同时对于佛教徒尤其是住持僧的社会政治参与,做了一些必要的伦理限制;大多数现代人间佛教的导师,如太虚大师、圣严法师、星云大师,都高度强调在现代社会尊重和发挥传统中国佛教的价值,同时无不重视以人为本,高扬人道价值,由此开启现代人间佛教基本价值。一些人间佛教思想家,如印顺导师、星云大师十分重视僧信平等及性别平等伦理,强调佛陀觉悟中一以贯之的佛法的平等思想;他们都重视传统中国佛教的圆教思维和系统观念,不作一宗一派的徒裔,甚至要对汉、藏、巴利各系佛教,采取兼容并蓄的弘法策略。

    在人间佛教所有这些做法、理念、思维、价值观背后,都可以看到中华文化的积极精神。已故著名佛教学家方立天先生曾经提出:‘我们知道中国化的佛教有两个最大的创造,一个是禅宗,一个就是‘人间佛教’。”这是颇具创见的。

    《人间佛教佛陀本怀》第四章《佛教东传中国后的发展》专章研究佛教与中华文化的关系,及佛教中国化的各种议题,占了全书的三分之一篇幅,可见这是大师本人思考的一个重要部分!这一部分内容,一个方面,是大师对于佛教中国化种种历史事实、历史成就的叙述;第二个方面,是大师对于过去中国佛教中一些历史弊端的叙述和讨论。关于前者,大师肯定了二千年佛教中国化的成就,—成为东亚文明的基石。然后分析其原因:

    “实因中国佛教继承原始、大乘佛法的人间性格与积极入世的精神,并予以发扬光大”。他说:虽然历朝佛教时有兴衰更替,但僧信二众秉持人间佛陀示教利喜的本怀,注重利生的事业,拥护国家政治的领导,关怀社会大众,福利群生,建设中华文化。从历代高僧大德身上,处处可以看见人间佛陀的示现、人间佛教精神的发扬。他们有的辅佐皇帝担任国师,有的西行取经从事翻译、文化交流的工作,有的创建丛林,订立清规,或开鬃石窟,植树造林,开设碾米厂,施设无尽藏,修桥铺路,提供避难所,从事僧侣救护,施诊医疗,教育讲学,传戒住持正法等等,无一不是人间佛教的阐扬。今天我们要继往开来,也必须本此精神,所以本章就历史面向作一纵览,期能收到以古鉴今之效。

    他讨论佛教中国化正面价值问题的全部要点,我们可以肪列如下:

    (一)对佛教中国化历史成就的总评。大师认为佛教的中国化(他此处使用“本土化”这个措甜‘影响深远”,让佛教成为“东亚文明的基石”;

    (二)对佛教中国化成功原因的分析。大师这里事实上谈到两种原因,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国化佛教“继承原始、大乘佛法的人间性格与积极入世的精神,并予以发扬光大”;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僧信二众秉持人间佛陀示教利喜的本怀,注重利生的事业,拥护国家政治的领导,关怀社会大众,福利群生,建设中华文化”。

    (三)结论:未来中国佛教的发展,未来人间佛教的弘扬,关键仍在于弘扬历史上中国佛教僧信二众所具备的那种“精神”,即是积极发扬佛教人间性格、积极入世的精神,同时也是积极参与“中华文化”建设的精神。

    在星云大师本书上述论说中,积极发扬佛陀的本怀,积极发扬大乘的入世精神,这是代表“佛法化”的精神方向;积极参与建设中华文化,积极参与中国社会各方面的建设,则是代表“中国化”的精神方向。我们在大师的上述论述中,完全看不到二者之间的对立、对峙,相反,佛教的中国化与佛陀本怀的弘扬,完全是不二和圆融的关系!
    大师一方面用饱含深情的笔墨,讴歌了中国佛教的种种成就,一方面也以沉重的笔墨,剖析了引起中国佛教式微的复杂原因:(一)本土宗教排挤,专制帝王毁佛,(二)佛教蓬勃发展,引来皇朝不安,(三)佛教走入山林,消极脱离社会,(四)弘讲谈玄堕落,(六)提倡神鬼信仰,殃及人间佛教,(七)外道邪教猖撅,混淆佛教真相,(八)宋明理学兴起,代替佛教信仰,(九)西方文化影响,佛教无力抗拒,(十)藏经繁多深奥,读者望之却步。
    大师以上十大原因的思考,为检讨中国佛教在明清以来的衰微之局,提供了许多深刻丰富启迪。构成他讨论佛教中国化问题第二个方面的内中国佛教的发展,当今人间佛教的弘扬,如何能够继承、发扬佛教中国化的优秀成果,同时避免传统中国佛教文化中出现的种种弊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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